听到看到也摸得到的声音艺术

作者: 艺术  发布:2019-05-02

  来源:凤凰艺术

2018年3月16日,日本艺术家黑川良一的新媒体展览《反向折叠》于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正式开幕,黑川良一为本次展览全新定制了作品《反向折叠》。在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超过600平方米的巨大展厅中,黑川用三块巨幅的显示屏和极为精巧的视听装置,呈现给观众一件大型沉浸式作品《反向折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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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声音艺术

这是一种“虚拟”的声音,也是想象的声音。

  虽然声音是一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物体,但它和任何被光暴露在眼中的事物一样,都是具体而真实的存在。声音会讲述人们内心深处的秘密和感性的故事,它能触发人们久存于心的记忆空格,形成一个饱含深情的作品。因此,声音一直都是人类自我表达的一种语言和手段;而用声音去做艺术,更不是只有音乐家才能完成的事情。

正如我们想象亿万年的宇宙,或许也如今日一样漆黑广袤,却充满着丰饶的能量。这些能量的运动时制造了无数的声音——在我们听来或许是噪音。这些声音穿过数百光年之后依旧栩栩如生。

  如今,声音艺术(Sound Art)在当代艺术里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而硕果丰富的流派。一批对声音敏感的艺术家从自己的角度和掌握的专业知识,从不同的方面从事着研究声音、记录声音、表达声音和反思声音的艺术。可能,在音乐学和乐理学专业人员的定义里,什么是“声音”,以及“什么是声音的艺术”与视觉艺术家的理解不一样;然而,这个声音艺术的概念在当代艺术家的手里,已经在可视化的领域里,做到了新鲜有趣,发人深省,成为了新千年后,艺术研究和艺术实验的一大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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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创作中,噪音可以代表所有东西;我追求的是在混乱之中建立有序。”——黑川良一

  对很多人来说,抽象艺术可能意味着并不写实的绘画和难以描述的雕塑;但是,声音这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存在,也许才是最为抽象的艺术语言。难怪古典主义时期,音乐家都和诗人一样有着最高的艺术地位。人们认为,把声音做成作品,以传递不被描述的情感记忆才是和诗学与哲学一样的纯粹艺术。而在今天,声音艺术,这个热门的情感媒介就是利用了这样一个无比抽象但最为真实的材料,形成了今天当代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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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艺术家探索生命里纯粹的声音状态;或是在探索声音的意义时,故意模糊原声(ambient sound)、噪音(noise)和音乐(music)之间的界限和屏障,以传递和讨论一种声音在现代社会或是历史上的文化意义;甚至还有一些声音艺术家,用声音去调查我们的社会,研究某些声音的政治和文化影响,从而回归到对于人性和人权的讨论之中。

3月16日,享誉国际、被称为“数码诗人”的日本新媒体艺术家黑川良一(Ryoichi Kurokawa)携最新作品《反向折叠》登陆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展前官宣所声称的超感官视听“全息沉浸式”体验以及“宇宙级”数码展演,颇让人期待。而现场聆听感受之后,除了五感上的震撼,也让人更多地燃起对作品背后的创作载体、手段和想法等种种产生深究的兴趣。这或许也是一场互动展览所应有的“蝴蝶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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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声音艺术是与艺术接触的最直接的方式之一;它不需要你有任何艺术史的知识,不需要专业的解说——闭上眼睛,去聆听和感受,或许你就能完成体会它的解读过程。如果说,音乐是音乐家通过创意和重组音符来作诗,让情绪在音符间留下迹象;那么,声音艺术可以说是一种原始而立体的绘画语言,用一种可视性的描述方式,记录下艺术家的私人理解,并在展示环节里,用这种直接接触的方式立即触及人们的回忆功能,影响观众的情绪。

《反向折叠》的灵感来源于由法国宇宙基本定律研究协会(CEA-IRFU)的天体物理学家们基于欧洲航天局(ESA)及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卫星及赫舍尔空间望远镜收集的数据所提出的最新发现。这些数据可以让人追溯星辰演化的宇宙史。除此之外,艺术家也借助CEA-IRFU的天体物理学家们透过超级电脑所推算出的数字模拟方程式来为宇宙及其构造建构模型。

  噪音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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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早期的声音艺术可追溯到意大利的未来主义(Futurism)。在1913年至1930年间,未来主义艺术家,路易吉·鲁索洛(Luigi Russolo)发明并建造了一批机器,都是关于制造噪音的机器,例如《噪声吟诵者》(Noise Intoners,1913),它复制了工业时代的喧嚣,并模拟了战争场面的轰炸效果。这批未来主义者们在枪炮、汽车、工业文明的繁荣里,看到了旧世界的毁灭与新世界的诞生。而“声音诗歌”(Sound Poetry)更是用幽默的语言表达出了他们对一个新人类时期的美好想象。

创作的这件感官沉浸式装置作品《反向折叠》,将星辰及星系的形成、演化相关的诸多现象转译成声音、图像及振频。以给人极大感官享受的展演,将艺术美感与科学技术完美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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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将瀑布的录音转成白噪音的同时,在观者的周围营造出一种几近灵性与崇拜感的静寂,还是将田野录音与像“杂音极简主义”这样的电脑数码混音在一个令人恐惧的、充满不和谐感觉的战争与毁灭主题下有机结合,黑川良一发明并呈现了一种以令人着迷的合成方式将复杂与简单交替结合的视听语言。

  未来主义艺术家,路易吉·鲁索洛(Luigi Russolo)和乌戈·皮阿提(Ugo Pia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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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明建造的噪音机器(noise machines), 米兰, 1913年

当然,这种用科技模拟宇宙的声音,并非什么“未来”感,因为只是利用了人类现成的技术成果用来创作,而且宇宙中本就有声音——地球上的人类所制造出的声音当然也是宇宙声音的一部分。由此想到1963年美国的一部恐怖片《群鸟》(The Birds),影片的声音设计师就拾取了真实的鸟鸣声、振翅飞翔声与电子合成音相融合,经处理后运用到电影相应的场景中,形成听觉上的冲击,有力地配合画面来渲染气氛。

  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艺术家们也试验过使用声音来做艺术。例如,杜尚(Marcel Duchamp)在1913年创作的实验艺术作品《错误音乐》(Erratum Musical)就符合了许多当代艺术的特性:通过抽签的方式,他把三个音符从帽子中抽出来,然后开始作曲唱歌;集合了事件与行为的参与。这一个看似随意而随机的行为艺术观念,最终影响了约翰·凯奇(John Cage)的著名作品《4分33秒》(4’33’’,1952)。在1952年,凯奇上台演奏,完成了长达四分三十三秒的乐章:一段绝对的安静。四分三十三秒共是273秒,而在温度计量中,负273摄氏度是一个绝对临界值,那一刻空气和温度都降到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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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成集团 12约翰·凯奇(John Cage)作品《4分33秒》(4’33’’,1952)

在20世纪初,“未来主义”团体就宣言了这种“机械美学”,他们认为机器不仅能给人类带来肢体的延伸、感官能力的扩张与力量的加乘,机器更可以帮助人类超越自我,超越旧文明,甚至超越死亡。未来主义者们不是将机器当做拟人化的机器人,而是反过来将肉身之人视作机器,将人性彻底地“拟物化”。

  而到了20世纪50、60年代,出现了更多像比尔·丰塔纳(Bill Fontana)这样的声音艺术家,他们一面是作曲家,一面是视觉艺术家,关注声音的形成和声音的语言含义。毕业于作曲系和哲学专业的丰塔纳自1976年就开始制作声音雕塑(Sound Sculpture)。

幸好艺术没有按照“拟物化”的轨迹发展。如今当代艺术的语境中,声音艺术已成为一门独立的艺术,以往只能作为电影等辅助、渲染等背景元素的声音及声音设计,如今已不再处于从属地位,因搭乘了最新的高科技、黑科技而在实践中更具有说服力。“沉浸式”这一词的出现也是应运而生。也即是说,声音艺术不再仰赖单纯的二维视觉图像,其本身就具有构建场域的能力。

太阳成集团 13比尔·丰塔纳(Bill Fontana)Shadow soundings Installation 装置展览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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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长达四十年的艺术生涯里,他创作了许多动力雕塑(Kinetic Sculpture)和新媒体艺术(New Media Art)作品,他重叠现场的噪音和预先制作的录音,以探索周围的空间结构。丰塔纳的音乐雕塑常利用城市环境作为音乐信息的生活来源,例如街道、河流和大桥,这些声音能在听众的心中唤起视觉图像,引起关于日常生活的思考。

在民生现代美术馆这个“第零空间计划”的600平方米的展厅,黑川良一仅用三块巨幅显示屏就打造了一场“星际迷航”般的沉浸式体验。从当代美学的语词而言,这就是美术馆的“剧场化”——美术馆从展示空间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剧场”场域,观者不再是凝视某一幅作品,而是进与作品互动在这一特定的场域中互动。

  他在世界各地做了一批研究声音的雕塑与装置作品,许多是属于定域艺术(Site-specific Art)的范畴,并在包括威尼斯双年展(Venice Biennale)、纽约惠特尼美国艺术馆(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伦敦泰特美术馆(Tate Modern)等地展出过他的声音雕塑作品。

并且这种互动完全是自发性的共鸣,也即黑川良一在新闻发布会中一直强调的“通感”。前言高科技加上互联网时代的传播,新媒体艺术已大行其道。虽然新媒体无非也只是一种媒介变化、并不能代表是艺术本质的变化,但是置身于美术馆这一社会公共空间而言,它就必然涉及到观众和艺术家及其作品之间的关系,一种权力与话语的关系。沉浸式的艺术所独具的连接性和互动性让艺术主体创作的权力被消解,在交互装置中,观众获得了更多的自由,美术馆越来越强调作品的可交互性,剧场属性愈发增强。各门类的艺术,在剧场与沉浸式体验中,走向了一种融合,成为了当下的艺术形态,强调观众的参与,融合了多种感官沉浸与参与的综合艺术。

太阳成集团 15比尔·丰塔纳(Bill Fontana)的声音雕塑

黑川良一的声音数码以及宇宙图景的视觉成像,让我们想到欧洲的一个数字艺术团队ANTIVJ,他们利用的是透射光线和可视化映射装置进行现场360°视角的交互展示。摄影、CGI、激光扫描和投影映射,从而创建包围在周围的宇宙,显示星座、孤独的风景、和摇摇欲坠的建筑结构。当然,黑川良一在视觉上可能没有那么多艺术元素,更多的是理工科生般的天体物理学逻辑,若要说有什么艺术元素的话,较多的是他受到他常年扎根的柏林电音风格的潜移默化的影响,特别是在视觉语言的呈现上,很有德国当代精神;不过,一些细节依旧让人联想到他的日本血统,比如有一帧是撕裂爆炸后满屏晕染的鲜血色,这种处理像极了日本一代经典动漫EVA的视觉元素。由此才有策展人如是发问:

  现在,随着数字技术的不断进步,声音艺术在当代艺术的现场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艺术家掌握了从未有过的能力和材料。现在,他们可以根据声音的形态直接在电脑中创建视觉图像,用声音画画。

“为何能让人感受到作品暴力?”

  甚至,实验艺术家可以把声音与行为艺术相结合,制作出新媒体交互作品,让观众通过压力垫,传感器和声音激活器,来直接参与创作,控制艺术的发生与展示过程。并且,电脑技术可以让一件作品获得“永生”,例如,英国作曲家简·方勒(Jem Finer)就创作了一个可以听一千年的音乐作品——《长久播放》(Longplayer,2000)。

“可能是空间的感觉?但是民生展馆的大小和原本设计设计大小是基本一致的。”——黑川很实诚地回答。

太阳成集团 16《长久播放》Longplayer’s first live performance, The Roundhouse,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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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作品的设计时长为一千年,从2000年1月1日开始播放,直到下个世纪才会结束。方勒编曲和设计了整个音乐的构成,在计算机的帮助下,这首歌在一千年内都不会重复,实现了人为作曲和电脑运算的融合。在预设版本和现场制作混音的共同作业下,这种声音作品会在艺术家死后的几百年里继续生存,自己发展,自我播放。《长久播放》这个作品就是一个新媒体艺术中声音艺术的代表作,实现了艺术家通过科技突破时间和空间限制的极限挑战。

这位惜字如金的艺术家,并没有文宣所描述的有那么多辞藻,他的声音艺术其实很单纯。正如他所言,希望能一直保持孩童的“赤子之心”:

  声音艺术的历史

“对于孩子来说想象力是无边境的,孩子可以什么都想;如今创作多年,回忆起来还是小时候更敢想。现在完全是和孩子的状态不同啊。”

  1982年,威廉·海勒曼(William Hellermann)创建了美国最早记录的声音艺术家组织——“声音艺术基金会”(The Sound Art Foundation)。1983年,在纽约市雕塑中心(The Sculpture Center)展览的,基金会举办的“声音/艺术”展览中,海勒曼第一次在展览手册中使用了“声音艺术”(sound art)一词,由此定义了这一新艺术门类登上国际舞台。对于视觉艺术家来说,这是一个全新艺术语言的出现,开启了通往另一人类感官体验的艺术大门。用海勒曼自己的话说就是:“听见,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观看。”

是的,现在的黑川良一是一个谨严、缜密、完美、酷炫的黑川良一,就像在所有访谈和问答中,艺术家的回答一如其作品,滴水不漏。这是一位成熟艺术家的自信。

  在当代艺术家的眼里,声音是表达思想的一种工具,一种记录媒介,一种创作材料。这种抽象材料既简单又复杂。除了视力和听力有障碍的人群之外,正常人对于声音与图像的记忆和理解通常是相辅相承的。尤其是对于“语言”这个概念来说,文字、发音和图像的联系是语言学和心理学一直在研究的话题;而这个语言的概念也在当代艺术探讨的范围之内。

但是,为何我们依旧会想念2017年年初在龙美术馆的那场詹姆斯·特瑞尔(James Turell)的沉浸式展览,那个光之屋,需要观者严格按照时间并且脱掉鞋子走进去。你会因为被强光刺眼而一瞬间头晕,你也会因为同行观众的脚臭而皱眉,你还可能因为工作人员毫不客气地赶人而感到失望……这些,或许才显得作品的可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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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成集团 19开幕现场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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